第33章 第 33 章
清水遥摸到尾崎红叶那里去偷了套女式j和服,又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把假发戴上。
他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深沉地叹息。
那句话果然不错啊,女装只有0次和无数次。只要触碰了那层禁忌,就永远逃不过那道深渊。清水遥面无表情地心想,然后给自己戴上了一层口罩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溜出去。
中原中也定的餐厅十分高级、昂贵,从外表来看,至少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港口mafia的干部就应该配这种市中心的顶层空中花园旋转餐厅。
清水遥一脚踏上玻璃地板,当场就惊了,不是因为脚下如同水族馆一样有各式各样的鱼群游来游去,而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中原中也这么有钱!!!
明明森鸥外每次劝双黑的时候的说法都是“唉中也太宰你们别打了没钱修地板”,表现得一副组织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样子啊!为什么中原中也你会有钱到订这种高级的餐厅?!
他都要怀疑中原中也是不是背着他抢银行去了。
长期在这里工作的服务生早已练就了身轻如燕的本领,踩着小皮鞋走路都没声音的,他领着来到了中原中也早已定好的位置。
让清水遥感到震惊的地方更多了,一开始还没发觉,现在一看,整层餐厅居然都被中原中也定下来了,偌大的餐厅里居然只有一张桌子坐了人。
游鱼在中原中也脚下徘徊,他似乎无意欣赏周围的美景,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的夕阳发呆。
桌上的花瓶里摆着的,正是他拍给清水遥的那一只玫瑰。
中原中也从玻璃上的倒影里看到了清水遥的身影,但奇怪的是,他看了清水遥一眼,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,然后又紧紧闭上,只露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。
他说:“你来了。”
清水遥的动作顿了顿,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。中原中也不是对清水奈奈一见钟情吗?为什么现在却表现出一副不是非常高兴的样子?
中原中也说:“你怎么还带着口罩?
上次的感冒还没好吗?”
清水遥点了点头。
他看到中原中也脚边放着一个空了的红酒瓶,心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他尽量捏着嗓子说话:“你来了很久了吗?”
中原中也:“也没有很久,只是你之前没有回复我的短信,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。”
啊,那个时候太宰治正在发病,不让他拿手机。
清水遥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,但是想起来自己戴着口罩,他只能低声说:“抱歉,当时有些事情耽误了。”
“哦。”中原中也没有追问,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清水遥之前被什么事耽误了。
中原中也的眼神飘忽,似乎有点心不在焉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抿了一小口后,才想起来自己对面还坐着另外一个人。
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他只能干巴巴的扯了下嘴角:“你想喝这个吗?”
这种对话也太尴尬了吧?
明明在发照片的时候还觉得中原中也是一个很会谈恋爱的人,怎么一到面对面的时候,感觉就不太对了呢?
清水遥百思不得其解。
难不成中原中也其实是一个内向的性格?
中原中也似乎也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对话十分没有意义,他的眉心之间多了几道深深的沟壑,表情也看上去懊恼了几分。
“抱歉,”他说,“明明发短信的时候感觉……”
中原中也笑了笑:“我以为跟你面对面聊天也会像之前那样轻松。”
清水遥有点好奇:“你在紧张吗?”
所以才看上去感觉怪怪的。
中原中也又喝了一口酒:“也还好吧。”
“其实这次约你出来是有一件事情想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好像令他难以启齿,“你应该也听你哥哥说过了吧,自从上次见面之后,我对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”
夕阳笼罩在中原中也的侧脸上,他的表情突然柔和了几分,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快乐的东西,整个人都感觉突然温柔了
起来。
清水遥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:“说起来上次那只舞蹈真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。”
“没什么,”中原中也说,“如果你想学的话,以后我可以教你。”
清水遥笑了笑:“你今天给我发了很多照片,刚刚是在工作吗?”
“嗯。”
话题居然又被聊死了。
清水遥挠头:“你平常……话也是这么少吗?”
“好像听我哥哥说,你应该不是一个这么沉默的人。”
中原中也抬眸,像是突然起了兴致:“你们聊天时会聊到我?遥是怎么说我的?”
什么玩意?
这是准备借我妹妹的口来打探消息,看我是不是平常说你坏话了?
清水遥神情一凛,义正言辞地说:“他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上司,不仅会给他发很高的工资,还会经常让他放假,没有什么比跟在你身边工作更好的事情了!”
“……”中原中也表情有点纠结,“这家伙,不会是故意说反话,阴阳怪气我吧?”
“没有没有没有!绝对没有!”清水遥就差拍胸脯保证这是他的真心话了,“我哥哥可是相当敬重您!”
中原中也嗤耻一下,压低帽檐:“敬重?”
“咳咳,”清水遥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,只能象征性的挽救一下,“他还说你是他的挚友,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你们的友谊。”
清水遥想,这话总是你爱听的吧?
没想到的是,中原中也的表情僵住,脸色似乎突然变苍白了一些。他举起酒杯,挡在自己嘴前,然后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,脸颊染上嫣红,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是啊,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我们的友谊。”
“我跟他认识很久了,久到让我有一种如果哪天我们分别了,不,应该说我从未想过有跟他分开的可能性。”
“他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……好兄弟。”
不知为何,清水遥觉得中原中也看上去似乎有一些难过,明明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竟
然多出一些让清水遥看不懂的情绪。
是红酒不好喝吗?
还是……他不喜欢聊到这个话题?
清水遥想,如果中原中也不喜欢的话,那就聊聊别的好了。
他自然知道说些什么东西能够让中原中也开心。
但是还没等清水遥开口,又喝下一大杯红酒的中原中也却主动开口道:“那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的目的吧。”
清水遥沉默了。
中原中也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,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夕阳之下璀璨生辉,就像两粒宝石阵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让人根本无法挪开视线。
她的眼睛真的跟清水遥的简直非常像,甚至有的时候中原中也都会产生一种错觉——在自己对面的并不是别人,而是清水遥本人。
如果是清水遥在这里的话……
中原中也不敢继续往下想,他只是轻声的说:“你跟你哥哥真的很像,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,我就这么觉得了。”
清水遥仍旧没有说话。
“其实……”
原本安静的餐厅,此刻响起了悠扬的小提琴声,灯光一点一点的熄灭,在四周陷入黑暗的同时,四面八方而来的夕阳却显得更加美丽了。
这是中原中也为清水奈奈准备的节目。
在最浪漫的地方,用最浪漫的方式,对眼前的女孩说出自己的心意。
然而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,中原中也却发现,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发出声音。
他的灵魂正在阻止他做这样的事情。
这是一种背叛,中原中也清楚的知道,如果当他说出那些话,一切酒都不能回头了。
可是那又如何呢?
他不是已经做好了将那些错误的心思都埋藏在心底的准备了吗?
回不回头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?
胸口沸腾的情绪让中原中也难以呼吸,明明坐在阳光之下,他却像身处冰窖之中,冷到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了。
中原中也喝光了瓶底剩下的最后一层红酒。
他做好了准备。
“我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
“我其实有事情想跟你说。”
同时开口,两人皆是一愣。
清水遥:“要不我先说吧,”
中原中也摇头:“还是我先来吧。”
他勉强一笑:“再不说的话,这一只曲子可要拉完了呢。”
清水遥:“……”
中原中也起身,捧着鲜花来到清水遥面前:“你可能已经知道了,但我还是得亲自问你,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?”
中原中也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深陷爱恋中、正在急迫的等待心爱之人回应的样子,反而在快速说完这样一句话后,他便深深抿住了嘴,看不出一丝对于答案的期待,就好像可以或者不可以对他而言,都没有什么别的意义一样。
清水遥感到奇怪,他看着眼前的人,不住低声问道:“你真的喜欢我吗?”
中原中也像是被人戳中了死穴,整个身体都摇晃了一下,捧着鲜花的五指收紧,他咬牙,下颚线崩得很紧。
夕阳下,带着口罩的少女正在认真地注视着他。
酒精灼烧了他的神经,有那么一瞬间,他竟然将眼前的少女认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但如果是这样的话……
中原中也闭了闭眼睛,如果将眼前的人当做他——
好像并没有那么难。
他重新拿起一瓶新的红酒,拔开酒盖,深深地喝了好几大口,紫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滑落,他的双眸像是被迷上了一层水雾,看上去越来越朦胧了。
中原中也眼前,两道身影逐渐融合。
他扶着餐桌,步伐有一些不稳,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清水遥的面前。
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清水遥的侧脸,像是在对待一个脆弱的稀世珍宝一般。
“你跟他真的……”中原中也喃喃,“特别是眼睛。”
他突然笑了起来,是非常温柔的那一种,他的指腹慢慢摩擦着清水遥的眼尾,用这个简单的动作阐述着他的情感。
也许是因为夕阳太过美丽,也许是因为酒精给了他无限的胆量
,中原中也如同被蛊惑了一般,慢慢的弯下腰,凑近清水遥,知道两个人快要完全贴在一起,他才维持着那一丁点的距离,停了下来。
中原中也的声音嘶哑:“我可以……亲一下你吗?”
不等清水遥回答,他便闭上眼睛,将两个人的距离化为零。
隔着一层单薄的口罩,两处柔软贴到了一起。
清水遥瞪大了眼睛,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那么几根还在继续工作的神经末梢,在忠诚的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——他和中原中也接吻了。
中原中也的眼睫毛颤抖,这样的动作似乎也让他极其不平静。隔着一层布料,清水遥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中原中也越发粗重急促的呼吸。
清水遥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可以推开中原中也的。
他呆呆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放大的那一张脸,感受着中原中也勾住自己要的那一双手,正当他以为中原中也想要更加深入的时候,中原中也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痛苦一样,错开清水遥的脸,滑落到她的颈窝里,将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面前的人的身上。
中原中也佝偻着后背,额头抵着清水遥的他,张大嘴巴剧烈的呼吸,他想要用这种方法来缓解全身上下都弥漫着的痛苦,但是,无济于事。
这根本没有用。
他的眼眶非常酸涩,只有紧紧的闭上眼睛,才不会让自己露出狼狈的那一面。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,他害怕只要自己一张开嘴,就会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他从未想过背叛清水遥,会是一件令他这么痛苦的事情。
似乎连灵魂都在经受着千刀万剐的折磨。
他浑身都在颤抖,本能的攀附着面前散发着体温的身体。
一边喜欢他,一边抱紧别人,对另一个人诉说爱意,这到底算什么啊。
中原中也痛苦的收紧手臂。
就是这个动作,让他听到了耳边的一声闷哼。
清水遥痛到脸色都白了,在喉咙溢出一声痛呼后,他却并没有呵斥中原中也放开,而是用这样
别扭的动作,将中原中也拥住。
“怎么啦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他轻轻拍打着中原中也的后背,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身边的人,“刚刚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吗?怎么痛成这样?让我看看你的伤口?”
“中也?”
中原中也浑身一震。
他竟然又将清水奈奈认成了清水遥。
因为清水遥也会在他受伤之后,用这样担忧的软糯语气问他哪里难受,而每当那个时候,他都会将自己的伤势说得很严重,以前他还嘲笑过自己幼稚,现在想来,他大概只是在享受被清水遥关心时的感觉吧。
真是愚蠢啊,竟然到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心意。
中原中也扯着嘴角,难看地笑了起来。
他压低的嗓音也在颤抖,他深呼吸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是啊……很痛……”
“我喜欢你……”他闭着眼说。
他想象着眼前的人,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喜欢你啊……为什么现在才……”
清水遥拍打着中原中也后背的动作一顿,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
下一秒,中原中也将他推开,他们仍然隔着一段距离,中原中也的眼底仍然朦胧。
但莫名的,他似乎又有些释然。
“我要说的,其实不只是这个。”
“很抱歉,其实我一直在欺骗你,但是这件事如果不告诉你的话,我的一生也许都会活在愧疚之中。”
清水遥愣住:“……欺骗我?”
“嗯。”中原中也低声回答,“我想追求你,其实是出于冲动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?我当时把你认成他了,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追上去。”
“我……我并不是想把你当做他的替身,只是,抱歉,这样说对你很不公平。”
“我以为在你身上能得到慰藉,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,也许能让我转移视线,能够摆脱对他的……”
“但是我发现我错了,我没有办法,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每一秒,对我而言
都是折磨。”
“把你认错,把你当成他的我,没有资格去……喜欢他。”
每一个字,每一个音节,中原中也都说得万分痛苦。
这番话不知道在他心里憋了多久。
在跟“清水奈奈”发短信时,他会将对面的人当成是清水遥,所以就连无聊的互相分享照片这种事,都能让他得到无限的乐趣。
但是当他真正面对她,真正面对自己的背叛时——
“我做不到。”
中原中也松开手,缓缓后退,坐到自己的位置上,苦笑。
清水遥仍然在震惊。
他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事情。
中原中也说喜欢谁?
他不是喜欢清水奈奈吗?
那为什么现在…
嘴上似乎还残留着隔着口罩被触碰时的奇艺触感,清水遥艰难地想要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,但是失败了。
倒是看出了他的震惊的中原中也笑了笑。
“嗯,你想得没错,”他轻声说,嗓音仍然颤抖,但无限温柔,“我喜欢他。”
“我喜欢清水遥。”
“非常、非常喜欢。”
他说得那么欢喜,又那么难过。
清水遥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这家餐厅的了,回过神来时,他已经独自坐到了海边的礁石上,呆呆地注视着遥远的海平线。
电话铃声响起,他看都没看屏幕一眼,直接接了电话。
他没有主动说话,电话那边也没有声音。
良久。
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。
“你在海边?”
是太宰治的声音。
清水遥呐呐道:“是啊。”
“海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……”
太宰治敏锐地从简短的对话里,读出了清水遥的异样。
窝在沙发里的人坐直身体,严肃地问: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清水遥没有回答,听着太宰治的声音,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,眼眶不由自主的开始泛红。
“别怕,告诉我你在哪,我来接你回来。”
“慢慢告诉我就好,没关系的,我会一直听你说话。”
“太宰先生,”清水遥吸吸鼻子,发出似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,“中也说喜欢我。”
“不是喜欢清水奈奈,是喜欢清水遥。”
“我……”
海浪挡住了清水遥的声音。
电话那头,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的太宰治浑身僵住,连心跳都停滞了一秒。
他回头,看着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的手机,瞳孔颤抖。
清水遥说什么?中也喜欢他?所以他也喜欢中也?
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吗?如果不是互相喜欢的话,他们的关系怎么可能这么亲密呢?
可是为什么……听到这句话后,他的心脏会这么痛呢?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1-07-2720:01:00~2021-07-2821:17: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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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深沉地叹息。
那句话果然不错啊,女装只有0次和无数次。只要触碰了那层禁忌,就永远逃不过那道深渊。清水遥面无表情地心想,然后给自己戴上了一层口罩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溜出去。
中原中也定的餐厅十分高级、昂贵,从外表来看,至少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港口mafia的干部就应该配这种市中心的顶层空中花园旋转餐厅。
清水遥一脚踏上玻璃地板,当场就惊了,不是因为脚下如同水族馆一样有各式各样的鱼群游来游去,而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中原中也这么有钱!!!
明明森鸥外每次劝双黑的时候的说法都是“唉中也太宰你们别打了没钱修地板”,表现得一副组织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样子啊!为什么中原中也你会有钱到订这种高级的餐厅?!
他都要怀疑中原中也是不是背着他抢银行去了。
长期在这里工作的服务生早已练就了身轻如燕的本领,踩着小皮鞋走路都没声音的,他领着来到了中原中也早已定好的位置。
让清水遥感到震惊的地方更多了,一开始还没发觉,现在一看,整层餐厅居然都被中原中也定下来了,偌大的餐厅里居然只有一张桌子坐了人。
游鱼在中原中也脚下徘徊,他似乎无意欣赏周围的美景,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的夕阳发呆。
桌上的花瓶里摆着的,正是他拍给清水遥的那一只玫瑰。
中原中也从玻璃上的倒影里看到了清水遥的身影,但奇怪的是,他看了清水遥一眼,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,然后又紧紧闭上,只露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。
他说:“你来了。”
清水遥的动作顿了顿,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。中原中也不是对清水奈奈一见钟情吗?为什么现在却表现出一副不是非常高兴的样子?
中原中也说:“你怎么还带着口罩?
上次的感冒还没好吗?”
清水遥点了点头。
他看到中原中也脚边放着一个空了的红酒瓶,心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他尽量捏着嗓子说话:“你来了很久了吗?”
中原中也:“也没有很久,只是你之前没有回复我的短信,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。”
啊,那个时候太宰治正在发病,不让他拿手机。
清水遥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,但是想起来自己戴着口罩,他只能低声说:“抱歉,当时有些事情耽误了。”
“哦。”中原中也没有追问,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清水遥之前被什么事耽误了。
中原中也的眼神飘忽,似乎有点心不在焉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抿了一小口后,才想起来自己对面还坐着另外一个人。
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他只能干巴巴的扯了下嘴角:“你想喝这个吗?”
这种对话也太尴尬了吧?
明明在发照片的时候还觉得中原中也是一个很会谈恋爱的人,怎么一到面对面的时候,感觉就不太对了呢?
清水遥百思不得其解。
难不成中原中也其实是一个内向的性格?
中原中也似乎也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对话十分没有意义,他的眉心之间多了几道深深的沟壑,表情也看上去懊恼了几分。
“抱歉,”他说,“明明发短信的时候感觉……”
中原中也笑了笑:“我以为跟你面对面聊天也会像之前那样轻松。”
清水遥有点好奇:“你在紧张吗?”
所以才看上去感觉怪怪的。
中原中也又喝了一口酒:“也还好吧。”
“其实这次约你出来是有一件事情想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好像令他难以启齿,“你应该也听你哥哥说过了吧,自从上次见面之后,我对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”
夕阳笼罩在中原中也的侧脸上,他的表情突然柔和了几分,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快乐的东西,整个人都感觉突然温柔了
起来。
清水遥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:“说起来上次那只舞蹈真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。”
“没什么,”中原中也说,“如果你想学的话,以后我可以教你。”
清水遥笑了笑:“你今天给我发了很多照片,刚刚是在工作吗?”
“嗯。”
话题居然又被聊死了。
清水遥挠头:“你平常……话也是这么少吗?”
“好像听我哥哥说,你应该不是一个这么沉默的人。”
中原中也抬眸,像是突然起了兴致:“你们聊天时会聊到我?遥是怎么说我的?”
什么玩意?
这是准备借我妹妹的口来打探消息,看我是不是平常说你坏话了?
清水遥神情一凛,义正言辞地说:“他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上司,不仅会给他发很高的工资,还会经常让他放假,没有什么比跟在你身边工作更好的事情了!”
“……”中原中也表情有点纠结,“这家伙,不会是故意说反话,阴阳怪气我吧?”
“没有没有没有!绝对没有!”清水遥就差拍胸脯保证这是他的真心话了,“我哥哥可是相当敬重您!”
中原中也嗤耻一下,压低帽檐:“敬重?”
“咳咳,”清水遥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,只能象征性的挽救一下,“他还说你是他的挚友,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你们的友谊。”
清水遥想,这话总是你爱听的吧?
没想到的是,中原中也的表情僵住,脸色似乎突然变苍白了一些。他举起酒杯,挡在自己嘴前,然后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,脸颊染上嫣红,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是啊,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我们的友谊。”
“我跟他认识很久了,久到让我有一种如果哪天我们分别了,不,应该说我从未想过有跟他分开的可能性。”
“他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……好兄弟。”
不知为何,清水遥觉得中原中也看上去似乎有一些难过,明明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竟
然多出一些让清水遥看不懂的情绪。
是红酒不好喝吗?
还是……他不喜欢聊到这个话题?
清水遥想,如果中原中也不喜欢的话,那就聊聊别的好了。
他自然知道说些什么东西能够让中原中也开心。
但是还没等清水遥开口,又喝下一大杯红酒的中原中也却主动开口道:“那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的目的吧。”
清水遥沉默了。
中原中也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,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夕阳之下璀璨生辉,就像两粒宝石阵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让人根本无法挪开视线。
她的眼睛真的跟清水遥的简直非常像,甚至有的时候中原中也都会产生一种错觉——在自己对面的并不是别人,而是清水遥本人。
如果是清水遥在这里的话……
中原中也不敢继续往下想,他只是轻声的说:“你跟你哥哥真的很像,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,我就这么觉得了。”
清水遥仍旧没有说话。
“其实……”
原本安静的餐厅,此刻响起了悠扬的小提琴声,灯光一点一点的熄灭,在四周陷入黑暗的同时,四面八方而来的夕阳却显得更加美丽了。
这是中原中也为清水奈奈准备的节目。
在最浪漫的地方,用最浪漫的方式,对眼前的女孩说出自己的心意。
然而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,中原中也却发现,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发出声音。
他的灵魂正在阻止他做这样的事情。
这是一种背叛,中原中也清楚的知道,如果当他说出那些话,一切酒都不能回头了。
可是那又如何呢?
他不是已经做好了将那些错误的心思都埋藏在心底的准备了吗?
回不回头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?
胸口沸腾的情绪让中原中也难以呼吸,明明坐在阳光之下,他却像身处冰窖之中,冷到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了。
中原中也喝光了瓶底剩下的最后一层红酒。
他做好了准备。
“我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
“我其实有事情想跟你说。”
同时开口,两人皆是一愣。
清水遥:“要不我先说吧,”
中原中也摇头:“还是我先来吧。”
他勉强一笑:“再不说的话,这一只曲子可要拉完了呢。”
清水遥:“……”
中原中也起身,捧着鲜花来到清水遥面前:“你可能已经知道了,但我还是得亲自问你,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?”
中原中也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深陷爱恋中、正在急迫的等待心爱之人回应的样子,反而在快速说完这样一句话后,他便深深抿住了嘴,看不出一丝对于答案的期待,就好像可以或者不可以对他而言,都没有什么别的意义一样。
清水遥感到奇怪,他看着眼前的人,不住低声问道:“你真的喜欢我吗?”
中原中也像是被人戳中了死穴,整个身体都摇晃了一下,捧着鲜花的五指收紧,他咬牙,下颚线崩得很紧。
夕阳下,带着口罩的少女正在认真地注视着他。
酒精灼烧了他的神经,有那么一瞬间,他竟然将眼前的少女认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但如果是这样的话……
中原中也闭了闭眼睛,如果将眼前的人当做他——
好像并没有那么难。
他重新拿起一瓶新的红酒,拔开酒盖,深深地喝了好几大口,紫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滑落,他的双眸像是被迷上了一层水雾,看上去越来越朦胧了。
中原中也眼前,两道身影逐渐融合。
他扶着餐桌,步伐有一些不稳,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清水遥的面前。
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清水遥的侧脸,像是在对待一个脆弱的稀世珍宝一般。
“你跟他真的……”中原中也喃喃,“特别是眼睛。”
他突然笑了起来,是非常温柔的那一种,他的指腹慢慢摩擦着清水遥的眼尾,用这个简单的动作阐述着他的情感。
也许是因为夕阳太过美丽,也许是因为酒精给了他无限的胆量
,中原中也如同被蛊惑了一般,慢慢的弯下腰,凑近清水遥,知道两个人快要完全贴在一起,他才维持着那一丁点的距离,停了下来。
中原中也的声音嘶哑:“我可以……亲一下你吗?”
不等清水遥回答,他便闭上眼睛,将两个人的距离化为零。
隔着一层单薄的口罩,两处柔软贴到了一起。
清水遥瞪大了眼睛,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那么几根还在继续工作的神经末梢,在忠诚的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——他和中原中也接吻了。
中原中也的眼睫毛颤抖,这样的动作似乎也让他极其不平静。隔着一层布料,清水遥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中原中也越发粗重急促的呼吸。
清水遥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可以推开中原中也的。
他呆呆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放大的那一张脸,感受着中原中也勾住自己要的那一双手,正当他以为中原中也想要更加深入的时候,中原中也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痛苦一样,错开清水遥的脸,滑落到她的颈窝里,将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面前的人的身上。
中原中也佝偻着后背,额头抵着清水遥的他,张大嘴巴剧烈的呼吸,他想要用这种方法来缓解全身上下都弥漫着的痛苦,但是,无济于事。
这根本没有用。
他的眼眶非常酸涩,只有紧紧的闭上眼睛,才不会让自己露出狼狈的那一面。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,他害怕只要自己一张开嘴,就会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他从未想过背叛清水遥,会是一件令他这么痛苦的事情。
似乎连灵魂都在经受着千刀万剐的折磨。
他浑身都在颤抖,本能的攀附着面前散发着体温的身体。
一边喜欢他,一边抱紧别人,对另一个人诉说爱意,这到底算什么啊。
中原中也痛苦的收紧手臂。
就是这个动作,让他听到了耳边的一声闷哼。
清水遥痛到脸色都白了,在喉咙溢出一声痛呼后,他却并没有呵斥中原中也放开,而是用这样
别扭的动作,将中原中也拥住。
“怎么啦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他轻轻拍打着中原中也的后背,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身边的人,“刚刚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吗?怎么痛成这样?让我看看你的伤口?”
“中也?”
中原中也浑身一震。
他竟然又将清水奈奈认成了清水遥。
因为清水遥也会在他受伤之后,用这样担忧的软糯语气问他哪里难受,而每当那个时候,他都会将自己的伤势说得很严重,以前他还嘲笑过自己幼稚,现在想来,他大概只是在享受被清水遥关心时的感觉吧。
真是愚蠢啊,竟然到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心意。
中原中也扯着嘴角,难看地笑了起来。
他压低的嗓音也在颤抖,他深呼吸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是啊……很痛……”
“我喜欢你……”他闭着眼说。
他想象着眼前的人,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喜欢你啊……为什么现在才……”
清水遥拍打着中原中也后背的动作一顿,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
下一秒,中原中也将他推开,他们仍然隔着一段距离,中原中也的眼底仍然朦胧。
但莫名的,他似乎又有些释然。
“我要说的,其实不只是这个。”
“很抱歉,其实我一直在欺骗你,但是这件事如果不告诉你的话,我的一生也许都会活在愧疚之中。”
清水遥愣住:“……欺骗我?”
“嗯。”中原中也低声回答,“我想追求你,其实是出于冲动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?我当时把你认成他了,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追上去。”
“我……我并不是想把你当做他的替身,只是,抱歉,这样说对你很不公平。”
“我以为在你身上能得到慰藉,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,也许能让我转移视线,能够摆脱对他的……”
“但是我发现我错了,我没有办法,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每一秒,对我而言
都是折磨。”
“把你认错,把你当成他的我,没有资格去……喜欢他。”
每一个字,每一个音节,中原中也都说得万分痛苦。
这番话不知道在他心里憋了多久。
在跟“清水奈奈”发短信时,他会将对面的人当成是清水遥,所以就连无聊的互相分享照片这种事,都能让他得到无限的乐趣。
但是当他真正面对她,真正面对自己的背叛时——
“我做不到。”
中原中也松开手,缓缓后退,坐到自己的位置上,苦笑。
清水遥仍然在震惊。
他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事情。
中原中也说喜欢谁?
他不是喜欢清水奈奈吗?
那为什么现在…
嘴上似乎还残留着隔着口罩被触碰时的奇艺触感,清水遥艰难地想要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,但是失败了。
倒是看出了他的震惊的中原中也笑了笑。
“嗯,你想得没错,”他轻声说,嗓音仍然颤抖,但无限温柔,“我喜欢他。”
“我喜欢清水遥。”
“非常、非常喜欢。”
他说得那么欢喜,又那么难过。
清水遥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这家餐厅的了,回过神来时,他已经独自坐到了海边的礁石上,呆呆地注视着遥远的海平线。
电话铃声响起,他看都没看屏幕一眼,直接接了电话。
他没有主动说话,电话那边也没有声音。
良久。
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。
“你在海边?”
是太宰治的声音。
清水遥呐呐道:“是啊。”
“海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……”
太宰治敏锐地从简短的对话里,读出了清水遥的异样。
窝在沙发里的人坐直身体,严肃地问: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清水遥没有回答,听着太宰治的声音,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,眼眶不由自主的开始泛红。
“别怕,告诉我你在哪,我来接你回来。”
“慢慢告诉我就好,没关系的,我会一直听你说话。”
“太宰先生,”清水遥吸吸鼻子,发出似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,“中也说喜欢我。”
“不是喜欢清水奈奈,是喜欢清水遥。”
“我……”
海浪挡住了清水遥的声音。
电话那头,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的太宰治浑身僵住,连心跳都停滞了一秒。
他回头,看着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的手机,瞳孔颤抖。
清水遥说什么?中也喜欢他?所以他也喜欢中也?
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吗?如果不是互相喜欢的话,他们的关系怎么可能这么亲密呢?
可是为什么……听到这句话后,他的心脏会这么痛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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